跨境家庭的遗产规划Cross-Border Estate Planning
在美华人家庭的财产往往分布在两个甚至更多国家：在美国买了房、开了公司，在中国还有房产、存款或父母将来留下的财产；家庭成员的身份也各不相同——有人是美国公民，有人持绿卡，有人持工作签证，有人一直住在中国。这些因素叠加，使跨境家庭的遗产规划比单一国家的家庭复杂得多：同一笔财产可能同时受两国法律管辖，美国的遗嘱或信托在中国未必被直接承认，税务后果也因身份不同而差别很大。
本页从美国法的角度，概括跨境家庭需要注意的几个关键问题。遗嘱和信托本身的写法见遗嘱指南和生前信托。税务规则复杂且经常调整，以下内容只讲原则，具体数字以 IRS 现行公布为准，个案请与会计师或税务顾问一起评估。
美国遗产税：身份决定一切
所得税居民与遗产税住所是两个标准
在所得税上，非美国公民一般依“绿卡标准”或“实际居住标准”（substantial presence test）判断是否为税务居民：持有绿卡的人通常就是美国所得税居民，须就全球所得在美国申报纳税。
在遗产税和赠与税上，非公民是否按“居民”对待，看的是是否在美国有住所（domicile），即是否在美国居住并且有无限期留下的意图。判断时会综合考虑居住情况、绿卡或签证类型、家庭和事业所在地、社会联系等事实。持有绿卡通常是认定住所在美国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因此，一个人可能在所得税上是美国居民，在遗产税上却不是，反之亦然；临时签证持有人的住所认定尤其需要个案分析。
三类人的主要区别
| 项目 | 美国公民 | 住所在美国的非公民（常见如绿卡持有人） | 非居民外国人（住所不在美国） |
|---|---|---|---|
| 征税范围 | 全球财产 | 全球财产 | 仅限位于美国的财产（U.S.-situs assets） |
| 联邦遗产税免税额 | 基本免除额，2026 年为 1,500 万美元（此后按通胀调整） | 与公民相同 | 远低于公民：位于美国的财产（加上特定的生前应税赠与）超过 6 万美元，遗产执行人就须申报 Form 706-NA |
| 留给配偶的财产 | 配偶为公民的，可适用无限婚姻扣除；配偶非公民的，受限制（见下文） | 同左 | 同样受非公民配偶规则限制 |
| 税收协定 | 美国只与少数国家签有遗产税和赠与税协定，中国不在其中 | ||
2025 年 7 月签署生效的联邦税法（常称 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把基本免除额定为 2026 年 1,500 万美元，此后按通胀调整。非居民外国人的 6 万美元申报门槛来自法律规定，IRS 说明它不随通胀调整。所有数字都请以 IRS 现行公布为准。
非居民外国人：哪些算“美国财产”
对于住所不在美国的外国人，通常被视为位于美国的财产包括：美国境内的房地产、位于美国的有形动产，以及美国公司的股票（无论股票凭证存放在哪里）。而一般不属于美国财产的包括：与美国境内经营无实际关联的美国银行存款，以及以该外国人本人为被保险人的人寿保险赔付。合伙权益等其他资产的认定较为复杂。
典型的风险场景是：父母住在中国，用自己的名义在美国给子女买了房，或者持有美国上市公司股票。父母去世时，即使这些财产要留给已是美国公民的子女，也可能需要申报并缴纳美国遗产税，且没有中美之间的税收协定可以减免。此外，非居民外国人生前赠送位于美国的房地产或有形动产，也可能产生美国赠与税。在购置美国资产之前就做规划，比事后补救容易得多。
非公民配偶：无限婚姻扣除与 QDOT
美国公民或居民去世时，留给美国公民配偶的财产，一般可以适用无限婚姻扣除（unlimited marital deduction），在第一位配偶去世时不产生联邦遗产税。但根据《国内税收法典》第 2056(d) 条，如果尚存配偶不是美国公民（即使持有绿卡），这项扣除原则上不适用，除非财产转入合格境内信托（qualified domestic trust，QDOT）。
QDOT（第 2056A 条）的主要特点：
- 信托须受美国某一州或哥伦比亚特区法律管辖，并须有美国受托人；
- 须由遗产执行人及时作出 QDOT 选择；
- 尚存配偶从 QDOT 取得的收益一般不征遗产税；但动用本金（法规规定的困难分配除外），以及尚存配偶去世时信托中剩余的本金，一般要征收递延的遗产税；
- 财产也可以先直接留给配偶，再由配偶在规定期限内转入 QDOT；
- 如果尚存配偶在遗产税申报表递交前成为美国公民（并符合居民条件），则不需要 QDOT 也可以适用婚姻扣除。
在生前赠与方面，给非公民配偶的赠与同样不适用无限婚姻扣除，但有一个高于普通年度免税额的专门年度额度，数额每年按通胀调整，以 IRS 公布为准。
这一规则与移民身份直接相关：配偶是否入籍、何时入籍，会影响遗产规划的设计。正在考虑入籍的家庭，可以参考N-400 入籍申请，并与律师讨论时间安排。
收到外国的大额赠与或遗产：Form 3520
美国税务居民（包括绿卡持有人和符合实际居住标准的人）从外国人那里收到赠与或遗产，一般不需要就此缴纳美国所得税，但可能需要申报：
- 在一个纳税年度内，从非居民外国个人或外国遗产收到的赠与或遗产合计超过 10 万美元（关联人的赠与须合并计算）的，须在 Form 3520 上申报，并列明其中每笔超过 5,000 美元的赠与；
- 从外国公司或外国合伙收到的“赠与”，门槛低得多，并每年调整，以 IRS 公布为准；IRS 还可能把这类款项重新定性为收入；
- 未按时申报的，罚款可达未申报金额的每月 5%，最高 25%，有合理原因的除外。
常见情形是：在中国的父母给在美国的子女汇款买房，或子女继承父母在中国的财产后汇到美国。钱本身通常不征所得税，但漏报的罚款可能很重。此外，持有境外银行账户和金融资产的美国税务居民，还可能有 FBAR、Form 8938 等其他申报义务。请与你的会计师确认。
绿卡持有人：税务居民身份与移民身份的交叉
- 全球所得申报：绿卡持有人一般是美国所得税居民，须就全球所得申报，包括在中国的租金、利息和投资收益；
- 以非居民身份报税的风险：绿卡持有人如果在美国报税时自称非居民，可能被移民机关视为放弃永久居民身份的证据，并影响日后入籍；
- 长期离开美国：长期住在中国的绿卡持有人，既有维持绿卡身份的问题（见入籍指南），也会影响遗产税上的住所认定；
- 放弃绿卡：长期持有绿卡的人放弃身份时，可能适用美国的弃籍税（expatriation tax）规则，须事先与税务顾问评估。
州遗产税也要算进去
除联邦遗产税外，伊利诺伊州另有州遗产税。伊利诺伊州的免税额目前为 400 万美元，不随通胀调整，配偶之间也不能转移未使用的免税额；近年有修法提案，请以伊利诺伊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现行公布为准。住在其他州的人（包括外国人），如果在伊利诺伊州有房产，也可能需要就这部分财产缴纳伊利诺伊州遗产税。纽约州和马萨诸塞州也各有州遗产税，门槛和计算方法都与伊利诺伊不同。
中国的资产：公证、认证与海牙附加证明书
在中国的房产、银行存款、公司股权等，继承和过户须按中国的法律和有关部门的程序办理，常常需要在中国办理继承公证或通过诉讼解决。美国遗嘱能否在中国被承认和执行、需要哪些文件，本所不就中国法律提供意见，请咨询中国执业律师。
在文件跨境使用方面，有一项重要变化：中国于 2023 年 3 月 8 日递交加入书，《取消外国公文认证要求的公约》（简称《海牙认证公约》，Apostille Convention）自 2023 年 11 月 7 日起对中国生效。美国也是该公约的缔约国。这意味着：
- 在美国出具、拟在中国使用的公文（例如经公证的授权书、遗嘱副本、死亡证明），一般不再需要中国驻美使领馆认证，改为由签发机关所在州的州务卿办公室（联邦文件由美国国务院）出具附加证明书（apostille）；
- 在中国出具、拟在美国使用的公文（例如公证书），一般由中国外交部或其授权的地方外事部门出具附加证明书；
- 附加证明书只证明签名、印章的真实性，不证明文件内容；接收机构还可能要求翻译、特定格式或其他材料，办理前请先向接收方确认。
中文文件在美国使用（例如提交给法院、银行或产权公司）时，通常还需要英文翻译；英文文件拿到中国使用，也常需要中文译本。翻译和证明的具体要求以接收机构为准。
多国遗嘱的协调
在多个国家都有财产的家庭，常见做法是按财产所在地分别订立遗嘱（situs wills），每份遗嘱只处理一个国家的财产。协调时要注意：
- 撤销条款：新遗嘱中“撤销此前所有遗嘱”的标准条款，必须限定为只撤销处理同一国家财产的遗嘱，否则可能误撤另一国的遗嘱；
- 受益人和比例一致：各份遗嘱的整体安排应当相互一致，避免重复或遗漏；
- 执行人：在每个国家指定方便办理当地手续的执行人或代理人；
- 形式要件：每份遗嘱都须满足所在地法律的要求，在美国的遗嘱按伊利诺伊州（或纽约州、马萨诸塞州）的要求签署和见证；
- 税务协调：同一笔财产可能在两国都产生税务问题，规划时须由两国的税务专业人士配合；
- 信托在外国的效力：美国信托在中国等大陆法系国家未必被承认，不要假设美国信托可以直接持有或处理中国境内的财产。
我们如何与税务顾问和当地律师配合
跨境遗产规划通常需要一个团队：美国律师负责美国州法下的遗嘱、信托和授权书，以及美国财产的持有方式；会计师或税务顾问负责美国联邦和州的遗产税、赠与税、所得税和境外资产申报；中国（或其他国家）的执业律师负责当地财产的继承、过户和公证。本所可以作为美国法律部分的牵头方，帮你整理家庭成员的身份、各国资产清单和需要解决的问题，并与你的税务顾问和当地律师沟通。
我们能做什么
- 梳理家庭成员的公民身份、移民身份和可能的住所认定，以及各国资产的分布；
- 起草美国的遗嘱、生前信托及授权书，并与你在中国或其他国家的遗嘱措辞协调；
- 在配偶不是美国公民的情况下，与税务顾问一起考虑 QDOT 等安排；
- 为在美国购置资产的非居民外国人家庭，说明持有方式在美国州法下的后果；
- 准备拟在中国使用的美国文件的公证和附加证明书手续，并与中国执业律师衔接。
常见问题
我父母住在中国，用他们的名字在美国买房给我住，有什么问题？
父母是非居民外国人时，美国房产属于位于美国的财产。父母去世时，这类财产超过 6 万美元就可能需要申报美国遗产税，中美之间没有遗产税协定。房产还需要在美国走遗嘱认证。购房前应与律师和税务顾问讨论持有方式。
我有绿卡，太太还没有入籍，遗产会受影响吗？
会。太太不是美国公民时，你留给她的财产原则上不能适用无限婚姻扣除，可能需要通过 QDOT 才能递延遗产税。如果她在你的遗产税申报表递交前入籍，情况会不同。家庭资产规模较大的，应提前规划。
父母从中国汇给我 50 万元人民币，需要交税吗？
来自外国个人的赠与一般不需要缴纳美国所得税。但如果你是美国税务居民，一年内从非居民外国个人收到的赠与合计超过 10 万美元，就须用 Form 3520 申报。具体是否达到门槛、如何折算，请与会计师确认。
美国的遗嘱可以处理我在中国的房子吗？
美国遗嘱的文字可以涵盖全球财产，但中国房产能否依这份遗嘱过户，取决于中国的法律和登记机关的要求，往往还需要公证、认证和翻译。本所不就中国法律提供意见，建议咨询中国执业律师，必要时另立中国遗嘱并与美国遗嘱协调。
中国加入海牙认证公约后，美国文件拿到中国还要去领事馆认证吗？
自 2023 年 11 月 7 日起，美国出具的公文一般可以改办附加证明书（apostille），不再需要中国驻美使领馆认证。但接收机构可能另有翻译或格式要求，办理前请先确认。
我只是 H-1B 或 F-1 身份，也需要考虑美国遗产税吗？
需要考虑。临时签证持有人在遗产税上是否被认定为住所在美国，取决于具体事实。如果不被认定为住所在美国，适用的就是非居民外国人的较低门槛。资产在美国的，应与税务顾问一起评估。
官方来源
- IRS：联邦遗产税（Estate Tax）
- IRS：非美国公民且非居民的遗产税（Form 706-NA）
- IRS：遗产税和赠与税国际协定
- IRS：来自外国人的大额赠与或遗产（Form 3520）
- IRS：非公民配偶婚姻扣除与 QDOT 法规（T.D. 8612）
- 海牙国际私法会议：《海牙认证公约》对中国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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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为一般性介绍，不构成法律意见。婚姻家庭与遗产事务受各州法律管辖，规则因州而异，个案结果取决于具体事实。本所就伊利诺伊州、纽约州、马萨诸塞州法律提供服务；涉及其他国家的事项须与当地律师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