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绿卡或美国国籍的税务后果Expatriation tax for green card holders and citizens
不少在中国有家业、长期两地生活的绿卡持有人，迟早会面对一个问题：要不要正式放弃绿卡？也有人入籍多年后，因为工作、家庭或居住安排，考虑放弃美国国籍。移民上的决定往往一张表格就能完成，但税务上的后果可能延续多年：放弃当年的报税、可能产生的离境税（exit tax）、此后每年的申报，甚至影响你将来赠与或留给美国子女的财产。
美国税法把放弃国籍或长期居民身份称为“弃籍”（expatriation），主要规定在《国内税收法典》（Internal Revenue Code，IRC）第 877 条、第 877A 条和第 7701(b)(6) 条。下文按“谁受影响—何时终止—是否 covered—怎样计税—怎样申报—移民上要注意什么”的顺序讲原则。本页数字均截至 2026 年 10 月，通胀调整的门槛以 IRS 当年公布为准。
谁会受弃籍税规则影响
按 IRC 第 877A(g)(2) 条，弃籍规则所说的“expatriate”包括两类人：
- 放弃美国国籍的美国公民（无论出生公民还是入籍公民）；
- 不再是美国合法永久居民的“长期居民”（long-term resident）。
“长期居民”：15 年中至少 8 年
IRC 第 877(e)(2) 条规定，长期居民是指在截至身份终止当年的 15 个纳税年度内，至少有 8 个纳税年度是美国合法永久居民的非公民。计算时要注意：
- 按纳税年度计，不是按满 8 年计。实务上通行的理解是，一个日历年中只要有一段时间持有绿卡，这一年通常就计入。因此，实际持卡不满 8 年的人，也可能已经算作长期居民。离 8 年门槛很近的人，放弃日期的选择尤其要先算清楚。
- 按税收协定被视为外国居民的年份不计入。同一条规定写明：如果某一年你依据美国与外国的税收协定被视为该外国的税务居民，且没有放弃协定给予该国居民的待遇，这一年不算作持有绿卡的年份。但以协定主张非居民本身有移民后果，见下文。
持绿卡年份不到 8 年的人放弃身份，不属于“长期居民”，一般不适用第 877A 条的离境税，也不需要提交 Form 8854；但放弃当年的税务居民身份如何划分、全球收入报到哪一天，仍要正确处理。
什么时候才算“放弃”：税务上的终止日期
税务上，绿卡持有人的身份不会因为你搬回中国、绿卡卡片过期或你自己认为“已经不用了”而结束。按 IRC 第 7701(b)(6) 条和 IRS 的说明，长期居民的身份通常在下列情形中最早发生的那一天终止：
| 情形 | 说明 |
|---|---|
| 自愿放弃永久居民身份 | 最常见的是向 USCIS 或在入境口岸向 CBP 递交 I-407。按 USCIS 说明，USCIS 会依 IRC 第 6039G 条把递交人的姓名和递交日期提供给 IRS |
| 行政或司法认定已放弃身份 | 例如移民法庭程序中作出的最终认定 |
| 最终驱逐令 | 依最终驱逐令离开美国 |
| 依税收协定被视为外国居民 | 开始依协定被视为外国税务居民、不放弃协定待遇，并已通知 IRS（通常通过 Form 8833 和 Form 8854） |
美国公民的终止日期则看放弃国籍的程序：通常须本人在美国境外向美国外交或领事官员宣誓放弃国籍，日期一般以宣誓日为准，前提是之后美国国务院签发丧失国籍证明（Certificate of Loss of Nationality，CLN）予以确认。美国国务院也明确提示，放弃国籍本身未必影响已经产生的美国税务义务。
放弃当年的报税
IRS 的弃籍常见问题说明，放弃身份的那一年通常要提交双重身份申报（dual-status return）：终止日之前按居民申报全球收入，之后按非居民申报。是否以及如何适用，与你当年的实际情况有关，须由税务专业人士判断。
covered expatriate：三项测试，满足任一即是
弃籍者是否要缴离境税，关键看是否为“covered expatriate”。IRC 第 877A(g)(1) 条引用第 877(a)(2) 条的三项测试，满足其中任何一项即为 covered expatriate：
| 测试 | 内容 | 门槛（截至 2026 年 10 月） |
|---|---|---|
| 所得税负担测试 | 终止日前 5 个纳税年度的平均年度联邦所得税净额超过门槛 | 按通胀调整：2025 年为 206,000 美元，2026 年为 211,000 美元（Rev. Proc. 2025-32），以 IRS 当年公布为准 |
| 净资产测试 | 终止日的个人净资产（全球资产）达到门槛 | 200 万美元或以上，法律规定，不随通胀调整 |
| 合规证明测试 | 未能在 Form 8854 上依伪证罪责任证明过去 5 个纳税年度已履行全部联邦税务义务，或未能按要求提供证明 | 没有金额门槛 |
第三项最容易被忽略：一个资产不多、收入一般的人，如果多年没有在美国报税，或漏报了海外收入、海外账户相关的税表，就可能仅因无法证明合规而成为 covered expatriate。所以放弃身份前先把过去几年的申报理清楚，往往比任何“规划”都重要。
第 877A(g)(1)(B) 条对前两项测试设有两种例外：出生时即同时具有美国和另一国国籍、并符合其他条件的双重国籍人；以及在 18 岁半之前放弃国籍、并符合居住年限条件的人。这两种例外是针对放弃国籍的公民设计的，绿卡持有人一般无法适用；适用例外的人也仍须提交 Form 8854 并证明税务合规。
离境税怎么算：按市值视同出售
IRC 第 877A 条对 covered expatriate 采用“按市值计价”（mark-to-market）规则，原则如下：
- 视同出售：covered expatriate 在全球范围内持有的财产，原则上视为在终止日前一天按公允市价出售，由此产生的收益计入当年收入；
- 免除额：视同出售的净收益可以先减去一个按通胀调整的免除额，2026 年为 910,000 美元（2025 年为 890,000 美元），以 IRS 当年公布为准；超过部分按正常规则计税；
- 亏损：视同出售产生的亏损一般也可以按税法规定计入；
- 长期居民的成本基础：依第 877A(h)(2) 条，长期居民在成为美国居民时已持有的财产，为计算视同出售收益，成本基础原则上不低于成为居民当日的公允市价（部分资产除外），也可以按规定作出不适用这一规则的选择。对于移民前在中国已有房产、股权的人，这一点可能影响很大，但需要有成为居民当日价值的依据；
- 递延缴纳：可以按资产逐项选择递延缴纳离境税，但须提供 IRS 接受的充分担保（例如保证金），放弃可能妨碍征收的协定权利，并按规定计息。
“视同出售”只是税法上的计算方法，你并不需要真的卖掉资产；但税款是真实的。资产中有不易估值的公司股权、房产或境外金融产品的，估值本身就是工作量很大的一环。
退休账户、递延薪酬和信托的特殊规则
部分资产不按上面的“视同出售”处理，而是适用专门规则（IRC 第 877A(c)–(f) 条），以下只讲原则：
| 资产类型 | 一般处理原则 |
|---|---|
| 合格的递延薪酬（eligible deferred compensation；美国雇主的退休计划如 401(k) 通常按递延薪酬分析） | 不在离境时一次征税，而是在以后实际领取时由支付方按 30% 预扣；条件是支付方为美国人（或选择按美国人对待），且你按时向支付方提交 Form W-8CE，并不可撤销地放弃协定下的预扣减免 |
| 不合格的递延薪酬（例如部分外国养老金权益） | 一般按应计权益的现值，视为在终止日前一天已收到，计入当年收入 |
| 特定税收递延账户（IRA（SEP、SIMPLE 除外）、529 计划、Coverdell 教育储蓄账户、HSA、Archer MSA） | 一般视为在终止日前一天全额分配，计入当年收入；不另征提前领取的附加税 |
| 非设立人信托（nongrantor trust）的受益权益 | 以后从信托取得的应税分配，一般由受托人按 30% 预扣 |
每一类的认定都有细节，例如某个外国养老金属于哪一类、某个计划是否“合格”，须由税务专业人士逐项判断。
Form 8854：初次申报和年度申报
- 谁要报：放弃国籍的公民，以及身份终止的长期居民，无论是否为 covered expatriate，都要提交 Form 8854（Initial and Annual Expatriation Statement）。前文的合规证明测试，正是通过这张表完成的。
- 何时报：初次申报附在终止当年的所得税申报表上，在该申报表截止日前提交；不需要提交所得税申报表的，也要在申报表本应截止的日期前单独寄送，地址以 IRS 当年表格说明为准。
- 以后每年：选择递延缴纳离境税、有合格递延薪酬或是非设立人信托受益人的，以后每年还要提交年度 Form 8854。
- 不报的后果：未按要求提交，或提交的信息不完整、不正确，可能被处以固定金额的罚款，除非有合理原因而非故意疏忽；更重要的是，未提交本身就可能使你成为 covered expatriate。
IRS 对部分前公民另有一套救济程序（Relief Procedures for Certain Former Citizens），适用于 2010 年 3 月 18 日之后放弃国籍、过去不合规属非故意、净资产低于 200 万美元且税额很低的前公民。截至 2026 年 10 月，IRS 网站仍列有该程序且未公布终止日期；它只适用于前公民，不适用于放弃绿卡的长期居民，是否符合条件须个案评估。
2801 条：受赠的美国家人可能要缴税
弃籍的影响不止于本人。按 IRC 第 2801 条，美国公民或居民（包括美国境内信托）从 covered expatriate 处收到的赠与或遗产（covered gifts and bequests），由收到的一方缴税：一年内收到的合计金额超过年度赠与免税额（2026 年为每位受赠人 19,000 美元）的部分，按当年遗产税和赠与税的最高税率（目前为 40%）计税，可按规定扣除已在外国缴纳的赠与税或遗产税。
- IRS 已于 2025 年 1 月发布最终法规（T.D. 10027），适用于 2025 年 1 月 1 日及以后收到的赠与和遗产，受赠人使用 Form 708 申报缴税；
- 这项税由受赠人承担，美国遗产税和赠与税的终身免税额对它没有帮助；
- 已经作为美国应税赠与或遗产申报的转移、可适用慈善或婚姻扣除的转移，一般不适用；
- 对于子女在美国、父母准备放弃绿卡回国的家庭，这一条往往是最需要提前考虑的。
与移民的交叉：I-407、税收协定与 Reed 修正案
签 I-407 与不签 I-407
- 签署 I-407：移民身份结束有明确日期，税务上的终止日期也比较清楚。日后来美须另行申请签证，原有的入籍居住时间不再计算，为亲属递交的 I-130 也会受影响。详见 I-407 表格详解。
- 不签、只是不回美国：移民上，长期离美可能被认定为放弃身份，但在被正式认定之前，你在税务上通常仍被视为美国居民，须就全球收入申报。最不利的情形是：移民上已经实际失去了身份，税务上却没有终止，几年下来既没报税，日后又要面对 covered expatriate 的合规证明测试。长期在境外的风险，见长期离境与绿卡。
以税收协定主张非居民：税务上终止，移民上也有代价
绿卡持有人如果依税收协定主张自己是外国税务居民、以非居民身份报税（须附 Form 8833 披露），依第 7701(b)(6) 条，对长期居民而言这本身就可能构成税务上的身份终止，触发弃籍规则。26 CFR 301.7701(b)-7(b) 也明文提示，这样提交 1040-NR 可能影响移民机关对你能否保留永久居民身份的判断；日后申请入籍时，N-400 也有与报税相关的问题，涉及成为永久居民后是否曾以非居民身份报税或因此未报税（具体措辞以 USCIS 现行表格为准）。
还要注意，中美税收协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个人同时为两国居民时，由两国主管当局通过协商确定其居民身份，而不是像很多协定那样逐项列出“永久性住所、重要利益中心”等决胜标准。因此，绿卡持有人想依中美协定主张中国税务居民身份，并不是单方面填一张表那么简单。是否这样做，须由税务专业人士和移民律师一起评估。
Reed 修正案：只针对前美国公民
《移民与国籍法》第 212(a)(10)(E) 条（常称 Reed Amendment）规定，正式放弃美国国籍、并被认定为以避税为目的而放弃国籍的前美国公民，不得入境美国；国务院法规 22 CFR 40.105 规定这类人不得获发签证。这一条只适用于放弃国籍的前公民，不适用于放弃绿卡的人。公开资料显示，这一条款至今没有专门的实施细则，实际适用的案例极少，但条款仍然有效。放弃国籍后仍需经常来美的人，不宜忽视。
先入籍再放弃，和直接放弃绿卡不同
入籍后的公民再放弃国籍，按公民的规则处理，持绿卡和作为公民的年份都会影响判断。正在犹豫“入籍还是放弃绿卡”的人，应把两条路的移民和税务后果放在一起比较，见 N-400 入籍申请。
放弃身份前的规划原则
- 先确认自己属于哪一类：是公民还是绿卡持有人；持绿卡跨了几个纳税年度；有没有以协定主张非居民的年份。
- 先补齐合规，再谈放弃：过去 5 年的联邦所得税申报、海外收入和海外资产相关的申报是否完整；有漏报的，评估合法的补报渠道（例如简化合规程序 Streamlined Filing Compliance Procedures，截至 2026 年 10 月 IRS 网站仍列有该程序），适用条件须个案评估。相关内容见 FBAR 与海外资产申报。
- 整理资产清单和估值依据：全球资产在终止日的市值、成为美国居民时已持有资产的当日价值证明、退休账户和养老金的类型。
- 选择终止日期：日期影响 8/15 年计算、5 年平均税额的区间、当年双重身份申报和资产估值时点，必须在递交 I-407 或预约放弃国籍之前想清楚。
- 考虑家人：是否会给美国的子女赠与或留下财产（2801 条）；配偶、子女的身份是否一并调整。
- 两国一起看：中国方面也可能有申报义务，需咨询中国税务专业人士；本所不就中国税法提供意见。
常见误区
- “我已经回国好几年了，早就不是美国税务居民了。”没有 I-407、行政或司法认定等终止事由，税务上通常仍被视为居民。
- “我资产不到 200 万美元，跟弃籍税没关系。”合规证明测试没有金额门槛，未能证明过去 5 年合规也会成为 covered expatriate。
- “我持卡不到 8 年。”按纳税年度计算，实际持卡不满 8 年也可能已算 8 个年度。
- “交了 I-407 就什么都不用管了。”长期居民仍要提交放弃当年的申报和 Form 8854。
- “离境税只针对美国资产。”视同出售针对的是全球资产，中国的房产、股权也在其中。
- “放弃国籍就会被禁止入境。”Reed 修正案只针对被认定为以避税为目的放弃国籍的前公民，且实际适用极少；但不能据此忽视。
自查清单
我们能做什么
- 结合你的持卡年份、离美时间和家庭情况，说明保留绿卡、入籍和放弃身份在移民与税务上的不同后果；
- 评估是否属于长期居民、可能落入哪项 covered expatriate 测试，以及放弃日期选择的影响（不替代申报计算）；
- 协调 I-407 的递交时间与税务终止日期，避免移民和税务记录互相矛盾；
- 本所律师与税务团队配合你的会计师，处理放弃前的补报和 Form 8854 相关准备；
- 与家人一起考虑 2801 条和跨境遗产安排。
常见问题
我只持有绿卡 5 年，放弃时要交离境税吗？
如果在截至放弃当年的 15 个纳税年度中持有绿卡的年度不到 8 个，你不属于长期居民，一般不适用第 877A 条的离境税，也不需要提交 Form 8854。但要按纳税年度而不是实际持卡时间计算，跨年的零头年份也可能计入；放弃当年的居民和非居民期间仍要正确申报。
我的绿卡已经过期，人也在中国，算不算已经放弃了？
绿卡卡片过期不等于身份终止。税务上，通常要有递交 I-407、行政或司法认定、最终驱逐令或符合条件的协定主张等事由，身份才终止。在此之前，你一般仍须就全球收入申报美国税。
covered expatriate 是不是一定要交很多税？
不一定。离境税针对的是视同出售的净收益，先减去按通胀调整的免除额（2026 年为 910,000 美元，以 IRS 公布为准），超过部分才计税；退休账户等另有专门规则。但成为 covered expatriate 还会带来 2801 条等长期影响，结果须按个人资产情况计算。
如果我过去几年没在美国报税，放弃之前还来得及补吗？
放弃前补齐过去 5 年的申报，是通过合规证明测试的前提。是否适用简化合规程序等补报渠道，取决于你的身份、是否属于非故意，以及其他条件，须由税务专业人士个案评估。专门的“前公民救济程序”只适用于前公民，不适用于放弃绿卡的人。
放弃绿卡以后，我给在美国的孩子汇钱，孩子要交税吗？
如果你是 covered expatriate，孩子作为美国公民或居民，一年内从你处收到的赠与超过年度赠与免税额的部分，可能须按最高赠与税率缴纳 2801 条税并申报 Form 708。如果你不是 covered expatriate，则不适用 2801 条，但孩子仍可能有 Form 3520 等申报义务。
我想以中美税收协定主张自己是中国税务居民，这样绿卡还能保留吗？
风险很大。依协定以非居民身份报税，对长期居民可能直接构成税务上的弃籍，法规也提示这可能影响你保留永久居民身份；中美协定对双重居民采用两国主管当局协商的方式，而不是固定的决胜标准。请在采取这一立场前，同时咨询税务专业人士和移民律师。
官方来源
- IRS：Expatriation Tax
- IRS：Form 8854 填表说明
- IRS：2008 年 6 月 16 日后弃籍者常见问题
- IRS：Rev. Proc. 2025-32（2026 年通胀调整数字）
- IRS：前公民救济程序
- IRS：中美所得税协定文本
- 26 CFR 301.7701(b)-7（Cornell LII）
- USCIS：I-407
- 美国国务院：在境外放弃美国国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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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为一般性介绍，不构成法律或税务意见。税法规定和 IRS 公布的门槛每年可能调整，个人税务结果取决于具体事实；申报前请咨询税务专业人士并以 IRS 和 FinCEN 官方网站为准。本所不就中国或其他国家的税法提供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