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per Bright v. Raimondo：推翻 Chevron，法院自己判断移民法条文的含义Loper Bright Enterprises v. Raimondo, 603 U.S. 369 (2024)
判例信息一览
| 项目 | 内容 |
|---|---|
| 案名 | Loper Bright Enterprises v. Raimondo（与 Relentless, Inc. v. Department of Commerce 合并判决） |
| 法院 |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 |
| 案号与引注 | No. 22-451（Relentless 案为 No. 22-1219）；603 U.S. 369 (2024) |
| 辩论与判决日期 | 2024 年 1 月 17 日辩论；2024 年 6 月 28 日判决 |
| 表决 | Loper Bright 案 6:2（Jackson 大法官回避），Relentless 案 6:3。首席大法官 Roberts 主笔，Thomas、Alito、Gorsuch、Kavanaugh、Barrett 加入；Thomas、Gorsuch 各自发表协同意见；Kagan 大法官发表反对意见，Sotomayor 加入，Jackson 仅就 Relentless 案加入 |
| 涉及法律 | 《行政程序法》（APA）5 U.S.C. 706；《马格努森—史蒂文斯渔业保护和管理法》 |
| 主题 | 法院如何审查行政机构对法律的解释；推翻 Chevron U.S.A. Inc. v. NRDC（1984） |
| 目前状态 | 有效先例（截至 2026 年 10 月）；各级法院正在移民等领域逐步适用 |
| 判决原文 | 康奈尔大学法学院 LII；最高法院案卷 |
背景：什么是 Chevron 顺从
1984 年的 Chevron 案确立了一个两步审查框架：第一步，看国会对争议问题是否有明确规定，有就按国会的规定；第二步，如果法律没有规定或有歧义，只要主管机构的解释“合理”，法院就要接受，即使法院自己认为另一种解释更好。
在移民法领域，Chevron 的影响尤其大。最高法院在 INS v. Aguirre-Aguirre（1999）中认定，BIA 通过逐案裁决对《移民与国籍法》（INA）所作的解释，应当获得 Chevron 顺从。此后几十年，很多关于“加重重罪”“涉及道德败坏的罪行”“特别困难”等法律概念的争议，联邦上诉法院都是在 Chevron 框架下顺从 BIA 的解释。
案情
本案本身与移民无关。大西洋鲱鱼捕捞企业对美国国家海洋渔业局（NMFS）的一项规则提出挑战：该规则要求部分渔船搭载联邦观察员，并由渔民自己承担观察员的费用。渔民认为，渔业法律没有授权机构让渔民出这笔钱。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巡回法院（Loper Bright 案）和第一巡回法院（Relentless 案）都依据 Chevron 顺从机构的解释，支持了该规则。最高法院受理时，明确把“是否应推翻或限缩 Chevron”作为审理问题。
争议焦点
- 法律对某一问题没有明确规定时，法院是否必须顺从行政机构的合理解释？
- 如果不再顺从，法院应当如何对待机构的解释和过去依据 Chevron 作出的判例？
法院怎么判
多数意见
首席大法官 Roberts 主笔的多数意见认为，《行政程序法》要求法院决定“所有相关的法律问题”，Chevron 让法院在法律有歧义时放弃自己的判断、转而接受机构的解释，与《行政程序法》不符。判决写道：
“Chevron is overruled. Courts must exercise their independent judgment in deciding whether an agency has acted within its statutory authority, as the APA requires.”
即：Chevron 被推翻。法院必须按《行政程序法》的要求，独立判断机构是否在法律授权范围内行事。
多数意见同时说明了以下几点：
- 机构解释仍可参考：法院可以按 Skidmore v. Swift & Co.（1944）的标准，根据机构解释的周密程度、推理是否有效、与前后立场是否一致等因素，给予相应的尊重。机构的解释有“说服的力量，但没有控制的力量”（power to persuade, if lacking power to control）。
- 国会明确授权的裁量仍要尊重：如果法律本身明确把某项裁量或定义权交给机构，法院的任务是确定授权的边界，并确认机构在边界内进行了合理的决策。
- 旧判例不自动失效：多数意见写明，“we do not call into question prior cases that relied on the Chevron framework”，即本判决不动摇过去依据 Chevron 作出的判例；这些判例关于特定机构行为合法的结论，仍受法律解释先例的“遵循先例”原则保护。仅仅因为旧判例依赖了 Chevron，不足以构成推翻它的特别理由。
反对意见
Kagan 大法官的反对意见认为，Chevron 反映了国会默示把歧义交由有专业知识、对选民负责的机构处理的推定；推翻它会把大量技术性和政策性判断交给法院，并给依赖既有规则的各方带来不确定性。
对移民法意味着什么
法院不再必须顺从 BIA 和 USCIS 的法律解释
- 在移民法庭和 BIA 的案件中，如果争议是《移民与国籍法》某个条文的含义（例如某项罪名是否属于某类可遣返罪行、某个期限如何计算），上诉到联邦巡回法院后，法院要自己判断条文的最佳含义，不再因为 BIA 的解释“合理”就照单全收。
- USCIS 对法律条文的解释（例如政策手册中对某项法定标准的理解），在联邦法院诉讼中同样不再自动获得顺从。
- BIA 和 USCIS 的解释仍有分量：推理周密、长期一致的解释，可能凭 Skidmore 标准获得法院尊重。
没有改变的部分
- 事实认定：法院对移民法官事实认定的审查标准没有改变，仍然高度尊重。
- 法律明确授予的裁量：INA 中写明由司法部长或国土安全部部长“酌情”决定的事项，仍属于机构裁量；对于不少裁量性决定，法律本身还限制了法院的审查权（参见 Patel v. Garland）。
- 机构对自身法规的解释：Loper Bright 处理的是法律（statute）的解释。机构解释自己制定的法规（regulation）时，适用的是另一套 Auer/Kisor 规则，本案没有推翻它。
- 旧判例：过去各巡回法院依据 Chevron 作出的移民判例，不会因为本案自动失效。
之后的发展：移民案件中的适用
以下是联邦法院在移民案件中适用 Loper Bright 的部分例子（截至 2026 年 10 月），可以看出法院的做法并不一致：
- Lopez v. Garland，116 F.4th 1032（第九巡回法院，2024 年 9 月）：涉及内华达州里诺市的小额盗窃定罪是否属于“涉及道德败坏的罪行”。合议庭不再适用 Chevron，而是按 Skidmore 标准评估 BIA 在 Matter of Diaz-Lizarraga 中的解释，认为该解释正确并予以采纳。合议庭中 Sanchez 法官部分反对。2025 年 8 月 25 日，第九巡回法院（此时案名为 Lopez v. Bondi）拒绝全院重审，Bumatay 法官发表反对意见（Ikuta 法官加入），批评合议庭名义上适用 Skidmore，实际效果与 Chevron 顺从无异。
- Moctezuma-Reyes v. Garland（第六巡回法院，No. 23-3561，2024 年 12 月 23 日）：涉及非绿卡持有人取消遣返的“异常且极其罕见的困难”标准。Thapar 法官主笔的多数意见认为，只有法律明确把裁量权交给机构时才可能顺从，而 INA 240A(b)(1)(D) 没有这样的授权，因此 BIA 无权自行界定这一标准；法院独立解释后，仍驳回了申请人的复审请求。Stranch 法官同意判决结果并另写意见。相关表格见 EOIR-42B。
- Penaranda Arevalo v. Bondi（第二巡回法院，No. 23-6584，2025 年 3 月 7 日）：涉及缺少开庭时间和地点的出庭通知是否使移民法庭丧失管辖权。法院表示，虽然不能再顺从 BIA 对相关条文性质的判断，但本院先前判例 Banegas Gomez v. Barr 依据的是对法律本身的解读，而非对机构的顺从，因此不受 Loper Bright 影响；法院经独立分析，同意 BIA 的结论，认定这项要求不是管辖权规则。相关背景见 Pereira v. Sessions 和 Niz-Chavez v. Garland。
- Mukherji v. Miller（内布拉斯加州联邦地区法院，2026 年）：涉及 EB-1A 杰出人才申请中 USCIS 的“最终实质审查”（final merits determination）。据报道，法院认定 USCIS 的做法不当并撤销了拒绝决定，推理中援引了 Loper Bright；另据报道，USCIS 后来撤回了上诉。本页未能取得判决原文逐项核对，以上细节请以法院卷宗为准。这只是一宗地区法院判决，对其他申请人没有约束力。相关背景见 Kazarian v. USCIS。
总体来看，Loper Bright 改变了法院的审查方法，但在很多移民案件中，法院独立分析后得出的结论与 BIA 相同。它更像是给申请人提供了一个挑战机构法律解释的新论点，而不是自动改变结果的工具。
此外，最高法院在 Wilkinson v. Garland（2024）中认定，“异常且极其罕见的困难”标准对既定事实的适用属于法院可以审查的混合问题；这与 Loper Bright 一起，扩大了移民案件在联邦法院获得实质审查的空间。
实务建议
- 在移民法庭和 BIA 阶段就保留法律论点：如果案件取决于对某个法律条文的解释，应在早期就提出并论证，避免上诉时因未提出而丧失。
- 先查本巡回区的判例：Loper Bright 不自动推翻旧判例，本巡回区已有的约束性判例仍然要遵守；需要论证旧判例只是依赖 Chevron、并未独立解释法律时，才有挑战空间。
- 区分法律解释与事实、裁量：Loper Bright 只影响法律解释问题，对事实认定和法律明确授予的裁量帮助有限。
- USCIS 拒绝后的联邦诉讼：对依据政策手册而非法律条文的拒绝，可评估是否以《行政程序法》起诉，并结合 Loper Bright 论证；但诉讼耗时、结果不确定，应综合评估。
常见问题
Loper Bright 是移民案件吗？
不是。本案涉及渔业监管，但它改变了联邦法院审查所有行政机构法律解释的方法，包括 BIA、USCIS 等移民机构，所以对移民法影响很大。
BIA 的先例决定现在还有用吗？
有用。BIA 先例对移民法官和 BIA 本身仍有约束力；在联邦法院，它们不再自动获得顺从，但推理周密的解释仍可能凭说服力被采纳。
我的案子以前因为法院顺从 BIA 而败诉，现在可以重新来过吗？
一般不能仅凭 Loper Bright 重开已经结束的案件。最高法院明确表示，过去依据 Chevron 作出的判例不因本案而动摇；动议重开有严格的期限和条件，须由律师具体评估。
Loper Bright 会让 USCIS 的审批更宽松吗？
不会直接改变 USCIS 的日常审批。它影响的是案件进入联邦法院之后，法院如何看待机构的法律解释。
Skidmore 尊重和 Chevron 顺从有什么区别？
Chevron 下，只要机构解释合理，法院就要接受；Skidmore 下，法院自己判断法律含义，机构解释只是参考，其分量取决于推理是否周密、是否前后一致等。
判决原文与来源
- 康奈尔大学法学院 LII：Loper Bright Enterprises v. Raimondo 判决全文
- 美国最高法院：No. 22-451 案卷
- 第九巡回法院：Lopez v. Bondi 拒绝全院重审令（2025 年 8 月 25 日，PDF）
- Moctezuma-Reyes v. Garland 判决（第六巡回法院，PDF，密歇根州律师协会转载）
- 第二巡回法院：Penaranda Arevalo v. Bondi 判决（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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