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身份与美国税务居民Tax residency for immigrants
美国税法上的“居民”和日常理解不同：人住在中国、每年回美国“保卡”，税法上依然是居民；在美国读书几年的 F-1 学生，可能一直是非居民。税务居民身份决定你申报哪些收入、是否要申报海外账户，还会在入籍、放弃绿卡时被核对。
本页按《国内税收法典》（Internal Revenue Code，IRC）第 7701(b) 条和相关法规，讲清楚判断标准、几个容易出错的年度，以及税务身份与移民身份交叉的地方。海外账户和资产的申报见FBAR 与海外资产申报，放弃绿卡的税务后果见放弃绿卡与弃籍税。
两个测试：绿卡测试与实际居住测试
根据 IRC 第 7701(b)(1) 条，非美国公民的个人，只要在某一日历年度满足以下任一测试，就是该年度的美国税务居民（resident alien）；两项都不满足的，是非居民（nonresident alien）。
绿卡测试（green card test）
在一个日历年度内任何时间是美国合法永久居民（lawful permanent resident），即为该年度的税务居民。有条件绿卡持有人在移民法上同样是永久居民，一般同样适用这一测试。
关键在于：这一身份在税法上持续存在，直到被撤销，或者在行政或司法程序中被认定为已放弃。根据 26 CFR 301.7701(b)-1(b)，由本人发起的，以向移民官员或领事官员递交 Form I-407（或附上绿卡的书面放弃声明）为准；由政府发起的，以最终的放弃或驱逐命令为准。也就是说：
- 人长期住在中国、多年没回美国，只要没有递交 I-407、也没有被正式认定放弃，税法上通常仍按居民对待；
- 绿卡卡片过期，不等于身份结束，也不等于税务居民身份结束；
- “自己觉得已经不算美国居民了”在税法上不产生效果。
实际居住测试（substantial presence test）
没有绿卡的人，看在美国的天数。同时满足以下两项即为税务居民：
- 当年在美国至少 31 天；
- 以当年为结尾的三年内，按下面的权重加总至少 183 天：当年每天算 1 天，前一年每天算 1/3 天，再前一年每天算 1/6 天。
| 年份 | 在美天数（示例） | 权重 | 计入天数 |
|---|---|---|---|
| 当年 | 120 | 1 | 120 |
| 前一年 | 120 | 1/3 | 40 |
| 再前一年 | 120 | 1/6 | 20 |
| 合计 | 180（不足 183 天，当年不满足测试） | ||
上表是 IRS 网站上的示例。以下天数一般不计入：从加拿大或墨西哥的住所定期通勤到美国工作的天数；在两个美国境外地点之间转机、在美国停留不足 24 小时的天数；作为外国船只船员在美国的天数；在美国期间发生疾病、因病无法离境的天数；以及作为“豁免个人”在美国的天数（见下一节）。
“更紧密联系”例外
满足实际居住测试的人，如果当年在美国不足 183 天、在外国有税务住所（tax home），并且与该外国的联系比与美国更紧密，可以用 Form 8840 主张“更紧密联系例外”（closer connection exception），仍按非居民对待。但根据 Form 8840 的说明，已经申请或采取其他积极步骤申请绿卡、或有待决的调整身份申请的人，不能主张这一例外。这一点对正在排期或已递交 I-485 的人尤其重要。这一例外只适用于实际居住测试，不适用于已经持有绿卡的人。
豁免个人：F-1、J-1 学生和学者
“豁免个人”（exempt individual）的意思是天数不计入实际居住测试，不是不用交税。根据 IRC 第 7701(b)(5) 条和 IRS 的说明，主要包括：
| 类别 | 常见身份 | 一般年限限制 |
|---|---|---|
| 学生 | F、J、M、Q 签证，并基本遵守签证要求 | 以前作为豁免个人（学生、教师或受训人员）的年份累计超过 5 个日历年度的（每年只要有一部分时间即算一年），一般不再豁免；能证明没有在美国永久居住的意图等条件的，可能例外 |
| 教师、受训人员 | J、Q 签证，并基本遵守签证要求 | 前 6 个日历年度中有任意 2 年曾作为豁免个人的，一般不再豁免；有有限的例外 |
| 与外国政府相关的个人 | A、G 签证（A-3、G-5 除外） | 以 IRS 规定为准 |
| 职业运动员 | 临时来美参加慈善赛事 | 仅限比赛期间 |
豁免个人一般须就每个年度提交 Form 8843，即使当年没有收入、不需要报税。常见的情形是：F-1 学生读完本科、研究生再做 OPT，前五个日历年度的天数不计，从第六个日历年度起开始计算天数，很快就会满足实际居住测试，成为税务居民；从此须就全球收入申报。转为 H-1B 后，天数从身份转换之日起计入。
中美税收协定对学生和学者另有优惠：协定第二十条对中国学生、受训人员的部分款项给予免税，其中包括在美国从事个人劳务取得的收入每年 5,000 美元以内的部分；第十九条对教师、研究人员累计不超过 3 年的教学或研究报酬给予免税（有条件限制）。根据协定议定书，这两条属于“保留条款”的例外，IRS 说明第二十条在中国学生成为税务居民之后仍可继续适用。能否适用、如何申报，须按个人情况核实。
第一年、最后一年与双重身份
居民身份何时开始
- 按绿卡测试：从当年第一天以永久居民身份身处美国之日起算。在海外领事馆办理移民签证的，以持移民签证入境美国那天起算。
- 按实际居住测试：一般从当年第一次身处美国之日起算；豁免个人不计入的天数除外，另有少量天数可不计的规则（详见 IRS Publication 519）。
- 两个测试同一年都满足的，取较早的日期。
“第一年选择”
当年不满足任何测试、但第二年会满足实际居住测试的人，在符合条件时可以选择从当年部分时间起按居民对待（first-year choice，IRC 第 7701(b)(4) 条）。IRS 列出的条件包括：前一年不是居民；当年在美国连续至少 31 天；从这 31 天开始到年底，至少 75% 的天数身处美国（最多 5 天不在美国可视为在美国）。须在第二年满足实际居住测试后才能提交这一选择，一经作出，未经 IRS 同意不得撤销。是否划算取决于收入结构，须由税务专业人士测算。
居民身份何时结束
- 绿卡持有人：以移民法上身份结束之日为准，即递交 I-407 等书面放弃、或政府作出最终的放弃或驱逐命令之日；
- 按实际居住测试的居民：一般为离开美国那年的 12 月 31 日；在符合条件（例如当年余下时间在外国有税务住所并有更紧密联系、下一年不是美国居民）并按要求向 IRS 提交声明的，可以以最后一天在美国的日子为结束日；
- 放弃绿卡的人，如果在过去 15 年中至少 8 年持有绿卡，还要看弃籍税规则，见放弃绿卡与弃籍税。
双重身份年度
同一年里既有非居民期间、又有居民期间的，称为双重身份（dual-status）年度，常见于拿到绿卡的第一年和离开美国的最后一年。IRS 的规则是：居民期间就全球所得纳税，非居民期间一般只就美国来源所得纳税；双重身份申报不能用标准扣除、不能用户主（head of household）税率，一般不能联合报税；年底是居民的，以 Form 1040 为主表并附非居民期间的说明，年底是非居民的，以 Form 1040-NR 为主表。
配偶一方是美国公民或居民、另一方是非居民的，夫妻可以共同选择把非居民配偶当作居民，联合报税（IRC 第 6013(g)、(h) 条）。代价是双方都须就全年全球收入申报，并且这一选择会延续到以后年度，直到被暂停或终止；终止后不能再次作出。这对配偶仍在中国、收入和资产都在中国的家庭影响很大，作出前应与税务专业人士一起评估。
全球收入：居民要报哪些
一旦是美国税务居民，原则上与美国公民一样，就全球收入向美国申报，不论钱是否汇到美国，常见的包括：
- 在中国的工资、劳务报酬、经营所得；
- 中国房产的租金，以及出售房产、股票、基金的收益；
- 中国银行存款利息、理财产品收益、分红；
- 海外公司或合伙企业分配的利润（部分情况下即使未分配也要申报）。
为避免重复征税，税法提供了一些工具，例如外国税收抵免（foreign tax credit，Form 1116），以及符合条件时的海外劳动所得排除（foreign earned income exclusion，Form 2555）。根据 IRS 的说明，持绿卡的居民一般可以通过“实际在外测试”（12 个月内在外国至少 330 个完整天数）适用排除，其金额每年按通胀调整，以 IRS 当年公布为准；它只适用于劳动所得，不包括租金、利息、资本利得。能否适用、哪种方法更有利，须个案测算。
需要注意的是，收入申报和账户、资产申报是两件事。即使某一年没有应税收入，持有海外账户和某些金融资产的居民，仍可能有 FBAR、Form 8938、Form 3520 等申报义务，见FBAR 与海外资产申报。州税也有各自的居民标准，与联邦标准不一定相同。中国方面也有申报义务，需咨询中国税务专业人士。
税收协定与居民身份判定
一个人可能同时被美国和中国都认定为本国税务居民。美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所得税协定（1984 年签署，不适用于香港）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个人依第一款同时为双方居民的，由两国主管当局通过协商确定其在协定上应视为哪一方的居民。美国财政部对该协定的技术解释说明，主管当局协商时依次考虑永久性住所、个人和经济关系更密切的一方（重要利益中心）、习惯性居所和国籍。与很多直接规定判定次序的协定相比，中美协定的这一安排在实务中更复杂。
按协定被认定为外国居民的个人，根据 26 CFR 301.7701(b)-7，在计算美国所得税时按非居民对待，须以 Form 1040-NR 申报，并附 Form 8833（以税收协定为依据的申报立场披露）。但该法规同时规定：
- 就计算所得税以外的其他税法目的，这个人一般仍被视为美国居民；
- 递交 Form 1040-NR，可能影响移民机关对其是否有资格保持永久居民身份的判断（法规原文）。
此外，协定议定书中的“保留条款”保留了美国按国内法对其居民征税的权利，只有列明的条款例外。协定能否为你带来实际的税务好处、是否值得付出移民上的代价，必须个案评估。
与移民的交叉：绿卡持有人以协定主张非居民
这是本页最需要强调的一点。对长期住在中国的绿卡持有人，“按协定报非居民”听起来能少交税，但它在移民法和税法上都会留下记录。
入籍：放弃身份的推定
根据 8 CFR 316.5(c)(2)，永久居民为享受所得税上的特殊豁免而自愿主张“非居民外国人”身份，或者因为认为自己是非居民而没有递交联邦或州所得税申报表的，产生其已放弃永久居民身份的可反驳推定。USCIS 政策手册说明，主张过非居民税务豁免的申请人可以用可接受的证据推翻这一推定，但举证责任在申请人。
N-400 入籍申请表会问及税务问题，例如成为永久居民后是否有应报而未报的联邦、州或地方税表，以及是否有逾期未缴的税款；申请时通常还需要准备 IRS 税务记录（tax transcript）。具体问题和措辞以 USCIS 现行版本为准，见N-400 入籍申请。
弃籍税：协定主张本身可能就是“放弃”
根据 IRC 第 7701(b)(6) 条，永久居民开始依税收协定被视为外国居民、没有放弃协定待遇、并通知了 IRS 的，在税法上不再被视为永久居民。对“长期居民”（过去 15 年中至少 8 年持有绿卡）而言，Form 8854 的说明把“开始依协定被视为外国居民之日”列为可能的弃籍日之一，可能因此适用弃籍税（IRC 第 877A 条）和 Form 8854 的申报要求。另一方面，计算 8 年时，按协定被视为外国居民且未放弃协定待遇的年份不计入。这些规则之间的关系复杂，IRS 和法院在个别问题上（例如对海外账户申报义务的影响）看法也不完全一致。
移民身份本身不因报税方式而自动改变
反过来，在税法上按非居民报税，并不等于移民法上已经放弃绿卡；绿卡是否被放弃，由移民机关或移民法官按全部事实判断。结果可能是“两头落空”：税法上可能已经触发了弃籍规则，移民上却仍被要求承担永久居民的义务，或者在入境、入籍时被质疑。长期在海外居住的风险见绿卡持有人长期离境。
移民前的税务规划：只讲原则
成为美国税务居民的那一天（居民身份开始日）是重要的时间点。之前和之后发生的同一件事，美国税务后果可能完全不同。以下是一般原则，具体安排须由税务专业人士根据个人情况设计：
- 先确认开始日：拿绿卡的日子、第一次入境的日子、实际居住测试的天数，决定了从哪天起须就全球收入申报；
- 资产成本不会自动重置：成为美国居民时，资产的计税基础一般不会自动调整为当时的市值，移民前已经增值的部分，在成为居民后出售时可能计入美国应税所得。是否在移民前处置、以什么方式持有，需事先测算；
- 中国的基金和理财产品：部分外国基金类投资在美国税法上可能被视为被动外国投资公司（PFIC），税务处理不利且申报复杂，见FBAR 与海外资产申报；
- 外国信托：根据 IRC 第 679(a)(4) 条，非居民在把财产转入外国信托后 5 年内成为美国居民的，按在居民身份开始日转入处理，信托收入可能归属本人纳税；
- 公司和股权：持有外国公司股权的人成为美国居民后，可能有 Form 5471 等申报义务；
- 移民材料与税务记录一致：见税务记录在移民申请中的作用。
税务规划必须以合法、如实申报为前提。本所不提供任何隐匿收入或资产的建议。
自查清单
常见误区
- “我一年大部分时间在中国，所以不是美国税务居民。”持绿卡的人不看天数，只要身份没有正式结束，一般就是居民。
- “绿卡过期了，身份就没了。”卡片过期不等于身份结束；税法上看的是身份是否被撤销或被正式认定放弃。
- “F-1 学生永远是非居民。”学生的豁免一般只有约 5 个日历年度，之后按天数计算，常在 OPT 或 H-1B 阶段成为居民。
- “按协定报非居民是合法的，所以没有风险。”税法上有正式程序，但它可能被用作放弃绿卡的证据，并可能触发弃籍税规则。
我们能做什么
- 根据你的移民身份和出入境记录，梳理每个年度的税务居民身份，以及身份变化（拿绿卡、转身份、长期离境、放弃绿卡）带来的影响；
- 在你考虑依协定主张非居民、长期离开美国或放弃绿卡之前，从移民法角度评估风险，并与税务专业人士一起讨论税务后果；
- 在入籍、I-864 担保、EB-5 等申请中，协调移民材料与报税记录，发现不一致时提前处理；
- 与你的会计师配合，对以往年度的漏报通过合法程序补报，适用条件个案评估。
具体申报表的准备和签署，须由你委托的税务专业人士根据个人情况处理。
常见问题
我拿了绿卡，但一直住在中国，还要报美国税吗？
一般要。持绿卡的人在身份正式结束前，原则上是美国税务居民，须就全球收入申报。在中国已缴的税，可能可以通过外国税收抵免等方式避免重复征税，具体须由税务专业人士测算。长期住在海外还涉及绿卡本身能否维持的问题。
我今年 7 月持移民签证入境，今年怎么报税？
你今年很可能是双重身份年度：入境前一般按非居民处理，入境后按居民就全球收入申报。如果配偶是美国公民或居民，或者你今年前半年也在美国，情况会不同。第一年的报税方式选择较多，建议由税务专业人士根据你的收入结构处理。
F-1 学生什么时候变成税务居民？
一般情况下，学生作为豁免个人的年份累计超过 5 个日历年度后，天数开始计入实际居住测试；满足 31 天和 183 天的加权要求即成为居民。每年只要有一部分时间在美国就算一年。转为 H-1B 后，天数从转换之日起计入。具体以你的入境和身份记录核算。
我在排期，还没拿到绿卡，可以用 Form 8840 主张更紧密联系例外吗？
根据 Form 8840 的说明，已经申请或采取积极步骤申请绿卡、或有待决调整身份申请的人，不能主张这一例外。是否属于“已采取积极步骤”，须按你的申请进度判断。
绿卡持有人可以按中美税收协定报非居民吗？
税法上有这一程序（Form 1040-NR 加 Form 8833），中美协定规定双重居民由两国主管当局协商确定。但这样做可能被视为放弃永久居民身份的证据，影响入籍，对持绿卡 8 年以上的人还可能触发弃籍税规则。做之前必须同时评估移民和税务后果。
我以前按非居民报过税，现在想入籍怎么办？
这会在入籍审查中产生已放弃永久居民身份的可反驳推定，但可以用证据说明并未放弃。是否递交、何时递交、需要哪些证据，以及是否需要先处理以往年度的申报，应在递交 N-400 前由律师和税务专业人士一起评估。
官方来源
- IRS：绿卡测试（Green card test）
- IRS：实际居住测试（Substantial presence test）
- IRS：居民身份开始日与结束日
- IRS：第一年选择（First-year choice）
- IRS：双重身份纳税人
- IRS：非居民配偶按居民对待的选择
- IRS：Form 8843 · Form 8840
- IRS：中美所得税协定文本（1984） · 技术解释
- 26 CFR 301.7701(b)-7（协定下的双重居民）
- 8 CFR 316.5（入籍的居住要求）
- IRS：弃籍税（Expatriation t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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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为一般性介绍，不构成法律或税务意见。税法规定和 IRS 公布的门槛每年可能调整，个人税务结果取决于具体事实；申报前请咨询税务专业人士并以 IRS 和 FinCEN 官方网站为准。本所不就中国或其他国家的税法提供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