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artment of State v. Muñoz：外籍配偶被拒签，美国公民不能以“正当程序”要求法院审查Department of State v. Muñoz, 602 U.S. 899 (2024)

Wang Law Firm, LLC · 主办律师 王晓 · 律师审核 · 更新于 2026 年 10 月

判例信息一览

背景：领馆拒签，为什么很难打官司

在海外领馆申请签证（包括婚姻绿卡的移民签证），最终由国务院派驻的领事官员（consular officer）决定。长期以来，联邦法院遵循“领事不可审查原则”：入境条件由国会制定、由政治部门执行，领事拒签的决定原则上不受法院审查。多数意见对这一原则的表述是：

“as a rule, the federal courts cannot review those decisions. This principle is known as the doctrine of consular nonreviewability.”

（中文意思：原则上，联邦法院不能审查这些决定。这一原则称为领事不可审查原则。）

这个原则有一个很窄的“可能例外”。1972 年的 Kleindienst v. Mandel, 408 U.S. 753 中，美国学者以第一修正案权利为由，挑战政府拒绝一位外国学者入境；最高法院认为，只要政府给出了“表面上正当且善意的理由”（facially legitimate and bona fide reason），法院就不再深究。之后，2015 年的 Kerry v. Din, 576 U.S. 86 涉及美国公民妻子挑战丈夫被拒签，但法院没有形成多数意见来回答“配偶是否享有受宪法保护的利益”。各巡回法院因此意见不一，第九巡回法院认为配偶享有这种利益，本案就是要回答这个问题。

案情

Sandra Muñoz 是美国公民，2010 年与萨尔瓦多公民 Luis Asencio-Cordero 结婚。Asencio-Cordero 此前未经合法入境进入美国，按规定须返回萨尔瓦多、在领馆办理移民签证。他在圣萨尔瓦多的美国领馆接受了多次面谈，2015 年 12 月，领事以 INA 212(a)(3)(A)(ii) 拒签。该条款针对领事“知道或有合理理由相信”申请人寻求入境是为了从事“其他非法活动”的情形。领事只告知了法条，没有说明具体事实。

夫妻二人怀疑，拒签是因为领事认为他身上的纹身显示与 MS-13 帮派有关，而 Asencio-Cordero 否认与任何帮派有关，也没有犯罪记录。他们请求领馆复议、向国务院申诉，均未成功，于是在联邦法院起诉。诉讼中，国务院律师在宣誓声明中透露，认定是“基于面谈、对其的刑事背景审查以及对其纹身的审查”。（据反对意见所述，国土安全部曾以 Muñoz 将遭受“极端困难”为由，豁免了他因非法居留产生的入境禁令。）

第九巡回上诉法院认为：Muñoz 作为美国公民，对丈夫的签证申请享有受宪法保护的自由利益；正当程序要求政府及时给出“表面上正当且善意的理由”；国务院起初只引用法条、后来的说明又“不及时”，因此丧失了援用领事不可审查原则的资格。政府上诉至最高法院。

争议焦点

• 美国公民对其外籍配偶获准入境，是否享有宪法正当程序保护的自由利益？
• 如果享有，正当程序是否要求政府说明拒签所依据的事实？

法院怎么判

多数意见：没有这样的基本权利

多数意见采用判断“未列举的基本权利”时常用的历史传统标准（Washington v. Glucksberg），认为美国法律从未把公民的配偶入境当作一项根深蒂固的权利；相反，国会长期对外籍配偶的入境设定各种限制。法院的核心结论是：

“a citizen does not have a fundamental liberty interest in her noncitizen spouse being admitted to the country.”

（中文意思：公民对其非公民配偶获准入境美国，不享有基本的自由利益。）

多数意见还认为，Mandel 案并没有确立“公民在他人的签证程序中享有程序性正当程序权利”。Mandel 之所以审查了政府的理由，是因为该案涉及美国人自己的第一修正案权利，而不是因为美国人对外国人的签证程序享有程序性权利。

拒签通知不必说明理由

多数意见同时指出，INA 212(b) 一般要求领事以书面通知告知拒签决定和所依据的具体条款；但 212(b)(3) 对基于犯罪类和安全类理由（212(a)(2)、(a)(3)）的拒签作了例外，法律不要求说明。法院认为，本案领事告知法条，已经超出了法律要求申请人必须获得的信息。

协同意见与反对意见

• Gorsuch 大法官（只同意判决结果）：认为不需要回答宪法问题。政府在诉讼中已经说明了拒签依据，Muñoz 夫妇也可以重新申请，因此宪法问题对本案已无实际意义。
• Sotomayor 大法官的反对意见：认为拒签直接影响受宪法保护的婚姻权利；本案本可以在 Mandel 的“表面上正当且善意的理由”框架下作出更窄的裁决，多数意见的结论过于宽泛，低估了婚姻在移民语境中的分量。

对申请人意味着什么

美国公民或绿卡持有人申请人（I-130 的申请人）

• 配偶在领馆被拒签后，你一般不能以自己的宪法权利为由，要求法院审查领事决定或强迫国务院说明理由。
• 如果拒签基于犯罪类、安全类理由（如 212(a)(3)(A)(ii)），领事依法可以只告知法条，甚至不说明。“不告诉你原因”并不违法。

在海外等待面签的外籍配偶

• 领馆面谈（DS-260 移民签证面谈）的结果，往往就是最终结果。面谈前的准备和材料的一致性非常重要。
• 纹身、过往逮捕记录、社交媒体内容、与某些组织的关联等，都可能成为领事关注的问题，应事先与律师梳理，如实应对。

在美国有非法居留、需要回国面签的人

• 这是本案最现实的风险。Asencio-Cordero 离开美国后，在领馆被以非法居留以外的理由拒签，人被留在境外，而且法院不会审查。
• I-601A 临时豁免只豁免非法居留导致的 3 年 / 10 年禁令，不能豁免其他不可入境理由，也不保证领事会签发签证。出境前，必须评估是否存在其他可能的拒签理由。

律师递交策略

• 把“预防”放在面签之前：提前核对犯罪记录、移民历史、过往陈述的一致性，对可能引起疑问的事实准备解释和证据。
• 对拒签的诉讼救济空间进一步收窄，案件策略更依赖行政途径（复议、重新申请、请国务院就法律问题出具咨询意见等）。

之后的发展

• 本案发回后：第九巡回上诉法院于 2025 年 10 月 14 日作出发回后裁定，维持地区法院对政府一方的简易判决。
• 仍然存在的诉讼空间：Muñoz 没有推翻 Mandel 的窄例外，多数意见对该例外是否适用于本案也没有作出新的扩展。美国移民理事会（American Immigration Council）等机构发布的实务指引认为，在一些有限情形下仍可能有诉讼空间，例如：能够证明恶意（bad faith）的宪法诉求；领事未遵守国务院自身法规的情形；拒签实际由其他机构决定的情形；签证审理拖延或长期处于“行政审查”（administrative processing）的情形。这些都是律师界的分析，能否成立取决于个案和所在法院。
• 截至 2026 年 10 月，本案仍是关于配偶拒签司法审查的主要先例，请以最新判例为准。

实务建议：现在该怎么办

1. 面签前做“不可入境理由”筛查：犯罪记录（包括已撤销或封存的记录）、帮派相关指控、移民违规历史、过往签证申请中的陈述，逐项核对。
2. 有非法居留、需回国面签的人，出境前务必评估：I-601A 获批不等于签证获批。若存在其他可能的拒签理由，应先判断风险，再决定是否离境。
3. 被拒后先弄清依据：看拒签信引用的具体条款。是补件性质的 221(g)、可以补救的问题，还是犯罪类、安全类等难以豁免的理由，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4. 利用行政途径：按国务院法规，被拒签后一年内提出可以克服拒签理由的新证据，领馆应重新考虑；涉及法律适用的争议，律师可以请求国务院签证办公室出具咨询意见（advisory opinion）。
5. 不要寄望于“起诉逼领馆改判”：在 Muñoz 之后，以美国公民配偶的正当程序权利起诉的路径基本关闭，诉讼只适合极少数特殊情形，须由律师专门评估。

常见问题

判决原文与来源

•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案卷 No. 23-334
• Cornell LII：Department of State v. Muñoz 判决全文
• Justia：Department of State v. Muñoz
• 美国法典 8 U.S.C. 1182（INA 212，不可入境理由与拒签通知）
• 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发回后裁定（No. 21-55365，2025 年 10 月 14 日）
• American Immigration Council：Muñoz 之后的签证决定司法审查（实务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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